湖湘观察|湖南作家作品理应走得更远……

长沙晚报掌上长沙1月4日讯(全媒体记者 范亚湘)上年末,原汁原味的陕西腔话剧《白鹿原》登陆梅溪湖国际文化艺术中心大剧院;岁首,人们都在翘首期待根据湖南作家王跃文同名小说改编的电视剧《大清相国》上演。湖南是文化大省、文学大省,从文化资源到文化需求、到文化IP,再到文化产业,这条路如何走?

陕西腔话剧《白鹿原》给长沙观众带来了欢欣

年末岁首,总有一些激荡人心的大戏在上演,这不,一部“真正对味的白鹿原”去年12月30日晚登陆梅溪湖国际文化艺术中心大剧院。就似刚刚过去的这一场雪,原汁原味的陕西腔话剧《白鹿原》给长沙观众带来了如同雪花般的欢欣,人们看完后直呼“过瘾、韵味”。

“如果说小说《白鹿原》是一个民族的秘史,那么话剧《白鹿原》就是对民族秘史的一次极致的形象透视。”陕西人民艺术剧院院长、《白鹿原》制作人李宣介绍,“《白鹿原》有多个版本的话剧,但此版话剧在剧本上进行了调整和提升,剧情比以前更精炼、干净、清晰、强烈,不做作,精雕细刻又不露痕迹,也更加突出剧作的文学性和戏剧性。”话剧延续了小说原有的故事主线,将白、鹿两姓家族世世代代的恩怨情仇,半个多世纪关中百姓的人生百态、悲欢离合,在三个小时中娓娓道来。巧取风水地、恶施美人计、孝子为匪、亲翁杀媳等故事情节在舞台上得到了立体呈现……据说,此版话剧最大程度忠于原著结构,最能呈现原著之魂,“是陈忠实生前最满意的版本。”

话剧《白鹿原》展示了地地道道的西北风土人情。雕梁画栋的屋檐、繁复精致的牌楼、刻着乡约的石碑、“仁义白鹿村”的牌匾、“一桌两椅”构建的祠堂,独具匠心的舞台布景及灯光道具令现场威严而又有些阴森,压抑又体现着中国传统的宗族法制,不时回荡着苍凉悲壮的秦腔,透着浓郁的地域风情。在这样的空间变换中,似乎一切都顺理成章,想象中的历史画面瞬间展现在了眼前,浓缩在这方舞台之上。而且,就连语言的原生态无形中也成为这部话剧的文化本色,演员们用地道的关中方言演绎,去掉了台词上的腔调感,融入角色的灵魂,传递出老陕西人身上那种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骨血气,把观众带到小说中厚重古朴的氛围中……

话剧《白鹿原》在梅溪湖国际文化艺术中心大剧院连演两场,每场演出结束后,长沙观众都对台上谢幕的演员报以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一方面说明我们这个戏演出了味道,深入人心,另一方面说明长沙观众欣赏话剧的水平高。”李宣说,《白鹿原》转战全国多地,先后演出200多场,场场爆满。

长期在中国戏剧行业深耕前行的李宣称:“近年来随着国家对文化产业的重视关注以及相关利好政策的出台,越来越多的国人愿意走进剧场观看好的话剧,形成了庞大的话粉群众基础,也带动了话剧热。同时,在观众需求不断提高的影响下,话剧质量也在不断提升,剧院的结构优化升级在调整中越走越好,这是一个好的趋势。”

借着这股“好趋势”,陕西人民艺术剧院目前正在全力打造另一个品牌大戏——话剧《平凡的世界》,这是一部根据第三届茅盾文学奖获得者路遥同名经典小说改编而成的大戏,故事反映了上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陕北城乡的变迁史,展现了几代人不屈的奋斗成长历程……“陕西是文学创作大省,不愁好的原创文学作品,只愁如何把文学作品转化成文化产品。”李宣预测,一旦话剧《平凡的世界》开演,必定会像话剧《白鹿原》一样,带来“可观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

观众新年最为期待的一部电视剧就是《大清相国》

说陕西,看湖南。陕西是文学创作大省,同样,有着“文学湘军”美誉的湖南亦是名副其实的文学大省,也遇到了同样一个问题:如何把文学作品转化成文化产品?

在豆瓣等影视网站,记者注意到,观众们新年最为期待的一部电视剧就是《大清相国》。这是根据湖南作家协会主席王跃文同名小说改编的一部古装戏,多年前就在筹拍,但一直到去年才由打造了《甄嬛传》《芈月传》等古装戏的郑晓龙执导开拍,据说其演员阵容几乎囊括了吴秀波、孙俪、赵丽颖、陆毅、董洁、舒畅等《甄嬛传》《芈月传》的原班人马。

电视剧《大清相国》主要讲述了文渊阁大学士陈廷敬的传奇一生。陈廷敬原名陈敬,清代泽州府阳城(山西晋城市阳城县)人,中进士后因同科考取有同名者而被顺治改为廷敬。陈廷敬工诗文,器识高远,文词渊雅,康熙继位后,他便成为了康熙的侍读进入官场,并由此开启了一段传奇人生。他历经艰辛、明察暗访,先后惩治康熙奶娘之子山东巡抚富伦逼迫百姓捐粮案、云南巡抚王继文贪污案、两江总督阿山借端科派之罪、京官私买优伶以及歹人假冒皇子招摇诈骗等,并设下“连环参”之计,帮助朝廷肃清了一批贪污官员。身为吏部侍郎,他与贪腐官员、不法商人及炉头斗智斗勇,平抑了钱价,还提出了税赋新法,并得到了朝廷的采纳。为官50年,陈廷敬官至文渊阁大学士,75岁病死相位……

谈到《大清相国》创作的缘起,王跃文说,它原本就是一家影视公司约写的剧本。“写完了以后,当时拍摄的政策环境不成熟,就搁置下来了。当时有出版社找到我,说要把剧本改成小说。于是,我以剧本为基础,把它改成了长篇小说。”这部小说2007年出版以后,一直销售得很好,到去年底,累计销售已经达到了300多万册,被誉为“国民级历史小说”。“后来我也越来越觉得,有些地方需要做修订和增补。剧本在文学描写、人格性格刻画、语言文字等方面,不需要那么细致,因为还需要演员通过表演再创作。但是作为小说,很多方面必须要补充。所以,我对《大清相国》从头到尾做了细细梳理和推敲。这些工作的结果,就是这部作品的文学品格又得到了一个新的提升。”王跃文表示,新版后的《大清相国》更像一部长篇历史小说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大清相国》转化为其他文化产品。早在两年前,电影、话剧、评书《大清相国》等多个衍生产品就“立体式”地推出了。特别值得称道的是,由上海人民艺术剧院推出的话剧《大清相国》自上演以来好评如潮,记者注意到,上海人民艺术剧院决定在今年3月初连续演出5场话剧《大清相国》,日前,网络订票已经额满。

伴随悠扬曲调,斑驳的紫禁城城墙上书“大清相国”四字,大幕徐徐升起,时间回溯到顺治十五年,开科取士,广纳贤才……话剧《大清相国》将陈廷敬塑造成了一个“圣人”形象,但这并非是空中楼阁式的“圣人”,而是身处复杂的历史境遇中,做出一个个人格、道德、行为艰难选择的能臣,具有现实的可借鉴性,正如王跃文所说:“不论哪个民族,在往前走的时候,脚下必然都会响起历史的回音。鉴古方可知今,继往才能开来。”

无论是从小说到电影还是话剧,《大清相国》中陈廷敬所处的现实环境,不但要生存还要实现抱负的政治智慧与勇气,内心充满挣扎的同时保有文人的气节与风骨,这些都传达出了一种理想之美、信仰之美。所以,人们期待电视剧《大清相国》的精彩顺理成章。

湖南作家的作品除了“改编改拍”,仍有广阔的上升空间

去湘西旅游的人们一定知道永顺县的芙蓉镇,而且,在芙蓉镇一定要吃当地的特产“米豆腐”。这种“米豆腐”是混合着油盐酱醋辣的家常小吃,芙蓉镇上有好几家刘晓庆米豆腐店,据说最正宗的一家在牌坊附近,它就是电影《芙蓉镇》中的那家米豆腐店。

芙蓉镇原本不叫芙蓉镇,而是叫王村,是一个拥有两千多年历史的古镇,因瀑布穿梭其中,又称“挂在瀑布上的千年古镇”。王村的风景自然没有话说,多年来却一直“养在深山人未识”,直到谢晋导演,刘晓庆、姜文主演的电影《芙蓉镇》推出,人们才知道酉水河边还有一个如此美丽的地方。鉴于人们只知道芙蓉镇而鲜有人知道王村,当地政府索性将王村改名芙蓉镇,进而使得小镇成为了一个靠旅游吃饭的AAAA级景区。

殊不知,电影《芙蓉镇》就是根据湖南作家古华荣获第一届茅盾文学奖的同名小说改编而来。可惜的是,小说《芙蓉镇》除了拍摄成为电影以外,再也没有其他衍生文化产品推出。今天的芙蓉镇因为是当年外景拍摄场地而走红,也是纯属“意外”。同样的命运还包括叶蔚林《在没有航标的河流上》、彭见明《那山 那人 那狗》、水运宪《乌龙山剿匪记》等湖南作家的作品,虽然这些作品都改编拍摄了电影、电视剧,效果非常好,可遗憾的是,这些作品大都仅仅停留在这个层面,没能继续往前走。

去年底,在《白鹿原》登陆梅溪湖国际文化艺术中心大剧院的同时,改编自畅销小说《青瓷》的同名话剧在湖南大剧院进行演出,这也是话剧《青瓷》演出的第11个年头。话剧由湖南作家浮石所著的长篇小说《青瓷》改编,湖南省演艺集团和湖南省话剧团联合出品。

话剧《青瓷》的改编保留了原著的精华:商场恶战的血腥贪婪、情场乱战的堕落迷离,以一种诙谐幽默的方式予以呈现,而在最后,当剧情进入到灵魂深处,观众会产生一种不由自主被带入感,甚至会眼中噙满泪水,思考到底应该有怎样的生活与人生……

《青瓷》荣获“2006年全国优秀畅销书图书奖”,入选“中国十佳商业与管理类书籍”,该书以作者浮石亲身经历,以商业财经为主线,被誉为21世纪“中国式关系”教科书,已被改编成广播剧、话剧、电视剧相继推出。相较于湖南其他作家的作品,《青瓷》算是一部改编改拍成功的作品。湖南作家的作品除了“改编改拍”外,其上升空间还十分广阔。

“现象级”小说《大清相国》“理应走得更远”

文化价值是让某一个内容或概念在文化上“升值”的重要因素。例如,“岳麓山”一词在中国不仅是个地理名词,也是一个文化概念,经由漫长历史不断叠加的评价与判断之后,逐渐获得了“庄严”“稳重”“神圣”“红色”等含义,从而拥有了岳麓山IP在华人圈内的高端文化价值。

而当今社会,类似“岳麓山”这种传统IP的运营者,就有责任科学分析和评估这一文化价值的受众覆盖面、认知程度、象征意义和潜在价值,并通过高水平的策划,将其外化为可以在华人圈广泛传播的文学、出版、影视、艺术、学术、资讯、媒体等全产业链内容,甚至与学术、历史、教育、科普、当代艺术创作结合起来,打造成具有自身造血能力、与其文化地位相匹配的全民性、公益性文化平台,真正打通学术与大众、想象与实际的距离,超越简单旅游产品和纪念品的层次,不断丰富“岳麓山”一词在当代新的历史内涵与神圣价值,使之成为中国文化生生不息的高水平名片,避免文化IP的价值在单向度的旅游产业体系内仅仅得到简单化、刻板化、浅薄化的消费,甚至失去历史IP应有的“灵魂”“光环”和“魔力”的风险。

“湘北岳阳、益阳、常德,湘西怀化、吉首、张家界,湘中邵阳、娄底、湘潭,东边是株洲,南边是衡阳、郴州、永州……”说起湖南,投资拍摄电影《大清相国》的徐颂东脑海里自然地浮现出一幅三湘四水的全景地图,“就像长沙当地隔着一条湘江,河东和河西讲话口音多有不同,湖南话十里不同音的差异,充分体现了湖湘文化的多元性。”

徐颂东说,“电视湘军”在走娱乐化年轻化的道路上取得了非常大的成功,但是湖南作为一个文化大省、文学大省,还应该出现一批对社会有深远影响力的文艺作品。尤其是在电影和新媒体影视这个领域,有很多可以深入挖掘的东西,正是基于此,徐颂东选择了湖南本土作家王跃文的长篇历史小说《大清相国》改编拍摄电影。

在徐颂东看来,虽然《大清相国》原著写的是山西的历史人物,但小说和湖湘文化其实有着很多契合点。“小说原著作者王跃文,电影的主创团队都是来自湖南。湖湘文化中一直有着身无半亩、心忧天下的家国情怀。范仲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也出自洞庭湖边,所以说,《大清相国》注定是一部流淌着湖湘文化血脉的作品。”

文化并不是一只点石即可成金的“金手指”,不是直接挖矿就能烧来取暖的燃料,也不是简单贴标就可转型销售的临时内容。从文化资源到文化需求、到文化IP再到文化产业,每一步都蕴藏着大学问、大胸怀、大智慧。“文学作品如何向产业转化,我们从作品出发往往可以获得好的产品,但是从产品出发,我们往往达不到作品的高度,又丢失了这个产业。这是一种辩证法,但是我们掌握得并不是太好。”近年来一直在探索如何将文学作品转化为文化产业的浮石说,他有充分的理由认为,作为“现象级”小说,《大清相国》不会只是停留在传统的几大样式的艺术形式上,“理应走得更远,乃至成为一个样板。”

同时,浮石呼吁从事文化创意的人们一定要多加重视湖南作家作品的转化,文化创意产业的发展离不开文学的这样或那样的影响力或作用力,“文化创意产业的成功总是包含着文学心灵的创造,无论是泛化已有的文学成就还是与新的文学创作一道生长。因为成功的文化创意产业,其实意味着心灵的美在生活及生活器具、生活氛围中的具体化存在。这就是说,真正的文化创意其实是包含着文学的精神创造成果的。如果从事文化创意转化的人与湖南作家联手,那就会把湖南文学作品转化为一种产业,在收获更大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同时,反过来推动文学的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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